那所谓的铁证，也随着屏幕的碎裂，化为一片黑暗。

他被留在了原地，被无数道探究、鄙夷、好奇的目光包围着，像一个被公开处刑的小丑。他第一次领教到了洛家哥哥的威力，那不是拳脚相加的暴力，而是一种更高级的、足以将人所有尊严和体面都碾碎的、无形的绞杀。

他输了。

在他开口的第一秒，就输得一败涂地。

画室里的人群渐渐散去，热闹的议论声与闪光灯一同消失在门外。空气里还残留着香水、颜料和一丝尴尬的气息。纪言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，僵立在原地，周遭的空旷让他耳中嗡嗡作响。

他缓缓弯下腰，捡起地上那支屏幕碎裂如蛛网的手机。冰冷的玻璃碎片刺痛了他的指腹，一如他此刻千刀万剐的心。那所谓的铁证，林薇精心编织的谎言，连同他最后一丝尊严，都一同被这块破碎的屏幕封锁进了黑暗里。

他输了。输得体无完肤，输得像一个跳梁小丑。

他不甘心。

胸腔里那股悔恨与爱意交织成的烈火，并没有被洛景煜那盆冰水浇灭，反而因为羞辱和绝望，燃烧得更加疯狂。他不能就这样算了，他不能让晚星带着这样深的误解，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。

第二天，纪言起了个大早。他跑遍了全城最好的花店，最终选定了九十九朵“蓝色妖姬”。那是晚星最喜欢的花，因为她说，那种蓝色像沉静的深海，能安抚人心。他亲手写了一张长长的卡片，字字泣血，将林薇的阴谋、自己的愚蠢、以及那份迟来的真相，尽数写在上面。

他不敢亲自去云山庄园，那里的门卫不会让他靠近分毫。他叫了最贵的同城急送，满怀希冀地在手机屏幕前刷新着订单状态。

然而，不到一个小时，订单状态就变成了“已退回”。

配送员打电话给他，语气小心翼翼：“先生，您的东西被退回来了。庄园的管家说，洛小姐不见客，也不收任何人的东西。”

纪言的心重重一沉。他不死心，又立刻下单了晚星最爱吃的那家法式甜品店的马卡龙，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，她吃得眉眼弯弯的东西。

结果如出一辙。

“先生，管家说，洛小姐最近胃口不好，不吃甜食。”

一连几天，无论是鲜花、甜品，还是他跑遍古玩市场淘来的小玩意儿，所有寄给洛晚星的东西，都被以各种无可挑剔的理由，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。云山庄园就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，而洛晚星就是被层层保护在最深处的公主，他连一丝风都送不进去。

礼物送不进去，他便想到了人。他找到了他们共同的一位朋友，美术系的一个女生，央求她帮忙带话。

那女生面露难色：“纪言，不是我不帮你……上次画室的事，我们都看到了。洛景煜……那可是洛景煜啊，我们惹不起的。”

“我只是求你帮我带一句话，”纪言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哀求，“你告诉她，我只要五分钟，不，三分钟，让我跟她解释清楚。林薇的事情，我有证据。”

女生经不住他的再三恳求，终于还是心软了，答应试试。

可她带回来的，是比管家更冰冷的拒绝。

“晚星说，”女生复述的时候，眼神里带着同情，“她不想再听任何解释了。她说，信与不信，都已经不重要了。她祝你……前程似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