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最终，苏南柚将一筐石榴倒入泥坑中。

小福满脸惋惜：“娘娘，真要埋了？”

苏南柚不置可否，一墙之隔外的梅花开了，暗香芳瓣，沁人心扉。

开满梅花的宫殿原是她的，这梅花原也是祁靖泽为她种的，就连泥坑中的石榴原也是她的。

而如今，都成了其他人的了。

天凝地闭，透骨奇寒。

寒风将苏南柚彻底冻僵在原地，眼中泪水隐隐浮现。

忽的，苏南柚听见隔壁她原来住的梅花院中，响起胡馨儿诧异发问。

苏南柚从镂空的雕栏看去，只她从其中一树梅花枝丫上扯下一个小像。

“陛下，这是什么？”

苏南柚认出，那曾是祁靖泽给她画的小像。

祁靖泽不答。

等胡馨儿看清画中之人，她气恼撕了小像：“陛下为何还留着这个？您今天还让她搬出宫人房，是不是心里还想着她？”

祁靖泽一脸宠溺，哄着胡馨儿的语调和以往哄她一样温情脉脉。

“朕忘了而已，我还留下她只是因为不能落人口舌，免得世人谤你祸水红颜。”

胡馨儿恃宠而骄。

一脸得意指挥着：“那我不喜欢这梅花了，都砍了吧。”

祁靖泽不假思索应允。

一夜之间，祁靖泽为她一株一株种下的梅花，被尽数拔掉。

苏南柚冷眼看着，一颗心也跟着一寸寸冰封寒冻，冷寂麻痹。

天光刺得她眼生疼。

苏南柚立在高墙之内，风声猎猎，像振翅却飞不出的鸟在嘶鸣哀鸣。

等苏南柚回去，就见太医络绎不绝进出胡馨儿的容华殿。

原来是胡馨儿怀孕了。

她得意不已，差丫鬟来让苏南柚这个不孕被贬的前皇后来看看。

内殿的床榻上，祁靖泽大手抚着胡馨儿的孕肚，满目柔情。

“你肚里怀的是朕第一个孩子，待他出生后若是男孩，朕便立他为太子。”

他又不忘叮嘱着太医和宫女，说一定要护好胡馨儿，凡是她要是入口的食物务必注意。

苏南柚立在角落处，恍惚一阵。

曾经他也是这么交代她的宫人，体贴入骨，冬添衣夏添冰。

就连她咳嗽一声都着急喊来全部太医。

而今，她穿着单薄的衣裳，已站在寒风中许久，他却看不见。

有重臣觐见，祁靖泽匆匆离去。

当苏南柚身影踏进殿内，胡馨儿立即嘲讽她：“看看，这就是当初许诺哪怕你不生孩子，他也对你一往情深的男人。”

她抚着孕肚，意味深长地懒倦道：“你还是天真了，真以为男人会不想要孩子吗？”

苏南柚眼皮一颤，想到那被贬的圣旨，其一之罪便是她无所出。

多年专宠，苏南柚却从未有过身孕。

朝臣年年上书，催他开枝散叶，江山社稷不能无后。

祁靖泽却毫不在意，架不住被催烦了，便颁布旨意，认领其他宗亲的孩子继承皇位。

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。

修建善院，扶持宗亲子弟教导帝王之术，每一步都在告知世人他不会有孩子。

苏南柚确实信了，所以不感动是假的，毫无内疚也是假的。

他的确有皇位继承，可她却不可能为他诞下一儿半女。

原因无他，接下系统任务之时，苏南柚只提了一个附加条件。

那就是让她丧失生育能力。

从那时苏南柚便无比清楚，她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，也终究有一天要走。

所以苏南柚不想留任何牵挂在这个世界。

哪怕那个人，是她爱到深处无法自拔的男人，也不行。